申请人称,第一申请人委托第二申请人代为办理货物托运 事宜,以第二申请人名义与被申请人签订《国际运输代理合同》,约定由被申请人办理 2,041.465 吨焦炭的订舱、集港、 报关、运输等事宜,起运港为中国天津港,目的港为刚果(金) 利卡西(LIKASI),运输方式为多式联运,被申请人将货物运 抵达坦桑尼亚达累斯萨拉姆(DAR ES SALAAM)后拆箱装袋, 装车后计量货重,至目的地计重交货,被申请人应尽力使货物 于开船后 60 天抵达目的地;全程运费 480 美元/吨,第二申请 人应在收到海运提单正本之日起 3 个工作日内付清全部运费 的 60%,货到甲方仓库后 3 个工作日内再付清余下全部运费。

本案合同签订后,申请人依约办理相关事项,并通过第二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了全部运费的 60%,即 587,941.92 美 元,被申请人也出具了收货人为第一申请人的本案联运提单, 并安排了 A 公司的“B”轮负责天津到达累斯萨拉姆港海上区 段的运输。该批货物于 2008 年 8 月 13 日从天津港出发,于 2008 年 9 月 10 日运抵达累斯萨拉姆港,之后被申请人却迟迟 未能妥当安排陆上运输事宜,经申请人多番催促,直至 2009 年 5 月份,才有 709.563 吨焦炭运抵目的地,剩余 1,139.50 吨仍杳无音信。为此,申请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向 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,请求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返还运费、 赔偿货物损失及其他相关费用。

被申请人称,第二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为国际货物运输 代理关系,而非国际多式联运合同关系,故被申请人并非本案 货物的承运人,对于货物灭失没有任何责任。被申请人认为, 本案合同从名称到内容均无被申请人为货物承运人的表述。在 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,被申请人一直是以第二申请人的代理人 身份行事的,包括根据第二申请人以“SHIPPING ORDER”形式 发出的委托,以《货物出口委托书》形式代理其向船公司订舱, 并在订妥舱位后,向第二申请人转发了本案货物海运承运人 A 公司发出的《提箱联系单》;在第二申请人接受上述订舱安排 后,被申请人又请第二申请人确认了海运承运人 A 公司拟签发 的提单内容,并向第二申请人转交了海运承运人 A 公司签发的 X 号海运提单;对于本案货物自坦桑尼亚达累斯萨拉姆到刚果 (金)的非洲内陆运输,被申请人以第二申请人代理人的名义与坦桑尼亚 C 公司签订了运输合同,第二申请人亦通过实际行 为认可被申请人的代理行为及 C 公司的承运人身份。而在本案 合同履行过程中,第二申请人也一直以本案货物全程运输委托 人的身份行事,包括以“SHIPPING ORDER”的形式向被申请人 发出订舱委托;以本案货物托运人的身份向海运承运人 A 公司 发出保函,承诺承担“由于货物的原因对箱体造成的任何污染 及损害,所产生的修箱和洗箱费用”,并且将本案货物实际交 付该海运承运人;以本案货物托运人身份向海运承运人 A 公司 确认了 X 号海运提单记载的托运人(即第二申请人)、收货人、 货物品名、数量等内容;接受了海运承运人 A 公司签发的 X 号海运提单,并通过被申请人向坦桑尼亚的 D 公司提供了第二 申请人为托运人、F 公司为收货人的本案货物装箱单和商业发 票,以托运人身份委托该公司在达累斯萨拉姆凭上述提单、箱 单、发票报关、提货,办理集装箱拆箱、火车装运手续;以本 案货物托运人身份直接向 D 公司发出中途停止运输、转卖货物 和继续运输的通知,并委派专人会同 D 公司与潜在买方谈判转 卖货物合同条款。况且,在本案货物损失发生后,第二申请人 与被申请人的往来文件一直认可被申请人的国际货物运输代 理人的身份,而不是本案货物的承运人,包括为了妥善处理本 案部分货物灭失保险索赔事宜,经反复磋商,第二申请人和被 申请人最终于 2010 年 3 月 26 日达成《焦炭问题协商备忘录》, 其第 1 条明确规定“双方应秉承团结协作、一致对外的原则, 相互支持、配合,立即启动向保险公司索赔货物损失的相关工作,并继续向境外承运人索赔”;第二申请人于 2010 年 5 月 13 日致被申请人《关于请求解决货物损失赔偿问题的函》也 明确表示“由贵司代理我司 2,041.465 吨焦炭从天津新港至刚 果(金)LIKASI 的运输事宜”。此外,本案联运提单既非本 案合同附件,亦非根据第一申请人、第二申请人的要求签发, 而是根据卖方要求签发,仅仅作为该公司出口报关、结汇之用, 没有运输合同证明、货物收据和物权凭证等功能。本案合同虽 有关于将被申请人的联运提单作为合同附件的约定,但双方当 事人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将被申请人的联运提单作为合同附件, 被申请人也从未向第二申请人签发过本案联运提单,第二申请 人并非本案联运提单记载的托运人,第二申请人在达累斯萨拉 姆据以报关、提货的是A公司签发的X号海运提单。为了避免 争议,被申请人特别按照以往与第二申请人业务往来习惯,要 求卖方说明该提单的用途;卖方在货物出口委托书备注栏特别 注明“本票货物对应的出口合同采用 FOB 价格条件,由买方另 行安排出口国际运输事宜,据此委托书签发的提单仅仅用于我 司出口报关、结汇,不做任何其他用途”,并出具相应声明。 据此,被申请人才根据卖方的委托,向其签发了仅仅用于出口 报关、结汇的本案联运提单。

仲裁庭注意到,本案合同的名称为“国际运输代理合同”, 系申请人就将 2,041.465 吨焦炭由天津港运至利卡西的事宜, 委托被申请人办理订舱、集港、报关、运输等事宜;本案合同 约定了全程运费为 480 美元/吨,其中海运费为 2,200 美元/20呎集装箱,其他费用如有发生及时书面确认,因申请人的原因 发生的额外费用由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;被申请人承诺尽力 将货物于开船后 60 天左右运抵目的地;同时,本案合同第二 条中关于被申请人的义务中的第 2 款约定,被申请人有向申请 人签发联运提单的合同义务。而本案货物也由天津港经海上运 抵达累斯萨拉姆港,并由达累斯萨拉姆港经铁路运至新卡比里 姆博希,再由新卡比里姆博希经公路运至利卡西。

仲裁庭认为,尽管本案合同名为“国际运输代理合同”, 但对于本案合同的性质是运输合同还是代理合同以及被申请 人的身份是多式联运经营人还是代理人的问题,应依据合同约 定的当事方的权利义务并结合本案货物运输的具体情况予以 认定。从本案合同的内容来看,被申请人的合同义务包括完成 订舱、集港、报关和运输事宜,其合同权利是收取约定的运费 (包括海运费)。本案合同签订后,被申请人向海运承运人 A 公司订舱并订箱,由本案货物卖方委托的 E 公司从 A 公司指定 的货柜有限公司的堆场提取了空箱,且在卖方的仓库装箱后, 由 E 公司将装货后的集装箱送交货柜有限公司的堆场,并交海 运承运人 A 公司。尽管被申请人称系受申请人的委托而代表申 请人进行的订舱和订箱,但被申请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。 因系被申请人为本案货物而向 A 公司订舱,故 A 公司应为被申 请人委托的海运承运人,因此无论 E 公司是受本案货物卖方的 委托还是受被申请人的委托将本案货物交付给海运承运人 A 公司,皆应视为本案货物已交付给被申请人。在货物装船后,A 公司于 2008 年 8 月 12 日签发了本案海运提单,其中载明的 托运人为第二申请人,收货人为F公司,通知方为非洲内陆运 输的承运人D公司;在A公司签发了本案海运提单后,被申请 人于 2008 年 8 月 13 日签发了本案联运提单,该联运提单为被 申请人的格式提单,其中记载的承运人为被申请人,托运人为 卖方,收货人为第一申请人,尽管被申请人称该联运提单仅为 卖方报关使用而签发,但申请人现持有该联运提单的三份正 本;此后,被申请人又与D公司就本案货物在非洲内陆的运输 签订了日期注明为 2008 年 8 月 23 日的《CONTRACT》,尽管该 合同中注明被申请人是作为第二申请人的代理,但除了该合同 的记载外,被申请人既未证明D公司系申请人指定,亦未证明 系第二申请人委托被申请人与 D 公司签订该合同,但被申请人 在其提交的证据清单中注明,除了本案货物的运输以外,被申 请人同时还与 D 公司之间存在其他业务,显然 D 公司是被申请 人指定的非洲内陆承运人,在没有证据证明被申请人经申请人 同意其作为第二申请人的代理人委托 D 公司承担本案货物在 非洲内陆运输的情况下,仲裁庭认定 D 公司是被申请人指定并 委托的本案货物在非洲内陆运输的承运人;同时,尽管被申请 人称其在从 A 公司收到海运提单后,已将该海运提单的三份正 本交给了申请人,但仅仅依据被申请人提交的谈话录音并不足 以证明其已将本案海运提单交给申请人的主张,本案货物是由 D 公司持本案海运提单在达累斯萨拉姆港从 A 公司提取的,而 D 公司系受被申请人的委托进行本案货物在非洲内陆的运输, 仲裁庭因此推定系被申请人将本案海运提单交给了 D 公司;此 外,被申请人曾于 2008 年 8 月 13 日向第二申请人出具了本案 合同项下全额运费的《国际货物运输代理业专用发票》,其中 记载的收费内容为“海运费”,收费金额为人民币 6,712,336.92 元;第二申请人已于 2008 年 8 月 29 日向被申 请人支付了本案合同项下运费的 60%即 587,941.92 美元;此 后,被申请人分别于2008年9月2日和2008年9月3日向A 公司支付了本案货物的海运费 191,900.00 美元和港杂费人民 币 58,225.00 元,并向 D 公司陆续支付了本案货物在非洲内陆 运输的运费及其他费用。显然,被申请人在与第二申请人签订 了本案合同后,向A公司进行订舱和订箱,并接受A公司签发 的本案海运提单,同时签发了本案的联运提单,后又与本案货 物的非洲内陆承运人 D 公司签订运输合同,将本案海运提单交 付给 D 公司并安排本案货物在非洲内陆的运输,本案货物最终 由 D 公司委托的本案货物的公路运输承运人交付给收货人。

根据本案合同的约定及以上事实,仲裁庭认为,尽管本案 合同名为“国际运输代理合同”,但其内容显示,受申请人的 委托,被申请人负有将本案货物从天津港运输至利卡西的合同 义务;作为对价,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收取全程运费和其他费用; 同时,尽管本案合同当事人未按照本案合同的约定将联运提单 的格式文本作为合同附件,但按照本案合同的约定,被申请人 仍负有向申请人签发联运提单的合同义务,因此本案合同约定 的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具有《合同法》和《海商法》规定的多式联运合同项下托运人和多式联运经营人的权利义务 性质。同时,从本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,被申请人签发 了联运提单;安排了本案货物从天津港至利卡西的海上运输和 非洲内陆运输包括铁路运输和公路运输,并由公路运输的承运 人向收货人交付了本案货物;向申请人收取了运费及其他费 用,并向海上承运人和非洲内陆承运人支付了运费及其他费 用,因此被申请人实际履行的是多式联运合同项下多式联运经 营人的合同义务。故,无论是根据本案合同约定的内容还是按 照本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判断,本案合同的性质皆应为货 物多式联运合同,被申请人系多式联运合同项下的多式联运经 营人。

被申请人称,其向第二申请人收取运费并非判断其承运人 地位的标志;而其之所以在向第二申请人开具的《国际货物运 输代理业专用发票》中注明“海运费”科目,是因为按照《北 京市地方税务局关于对代理业征收营业税问题的补充通知》的 要求,被申请人开具国际货物运输代理业专用发票必须采用与 承运人发票相同的科目,以便计算被申请人的营业收入,核定 营业税额,并不代表被申请人以承运人的身份开具了运费发 票。对此,仲裁庭多数意见认为,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 于 2004 年 1 月 1 日颁布实施的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际货物运 输代理业管理规定实施细则》的规定,经营国际货运代理业务 必须取得商务部颁发的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际货物运输代理企 业批准证书》;国际货运代理企业的名称中应当含有”货运代理”、”运输服务”、”集运”或”物流”等相关字样;国际货物运 输代理企业既可以作为进出口货物发货人的代理人,也可以作 为独立经营人,从事国际货运代理业务,其中从事国际货运代 理业务是指国际货运代理企业接受进出口货物收货人、发货人 或其代理人的委托,以委托人名义或者以自己的名义办理有关 业务,收取代理费或佣金的行为;而作为独立经营人从事国际 货运代理业务是指国际货运代理企业接受进出口货物收货人、 发货人或其代理人的委托,签发运输单证、履行运输合同并收 取运费以及服务费的行为;同时,国际货运代理企业作为代理 人或者独立经营人从事经营活动的经营范围中包括国际多式 联运业务。按照上述规定,已取得国际货物运输代理企业批准 证书的企业,除了可以代理人的身份从事国际货运代理业务 外,还可以独立经营人的身份从事国际货运代理业务,其中包 括国际多式联运业务。国际货运代理企业作为代理人接受进出 口货物发货方的委托从事国际货运代理业务,其与发货方之间 形成的是委托代理合同关系,向发货方收取的是代理费;而作 为独立经营人从事国际货运代理业务,因需要签发运输单证并 履行运输合同,因此国际货运代理企业与发货方之间形成的是 货物运输合同关系,向发货方收取的则是运费及服务费。因此, 即便被申请人主张其是以国际货物运输代理的身份履行的本 案合同且其国际货物运输代理的身份并不因其向申请人收取 了运费而改变,但根据前述规定,假设被申请人确已取得国际 货物运输代理企业批准证书,但其在从事具体的业务中并不必然是代理人的身份,其在本案货物运输过程中与申请人签订本 案合同、签发联运提单并向申请人收取运费等行为表明,被申 请人是以独立经营人的身份从事的本案货物的国际多式联运 业务,其与申请人之间形成的是国际多式联运合同关系。关于 被申请人提到的其向第二申请人开具了科目为“海运费”的《国 际货物运输代理业专用发票》的问题,仲裁庭多数意见认为, 首先,《北京市地方税务局关于对代理业征收营业税问题的补 充通知》中并无被申请人所称的其开具国际货物运输代理业专 用发票必须采用与承运人发票科目相同的要求;其次,被申请 人是为其在本案合同项下向申请人收取的费用而向申请人开 具的发票,因此其向申请人开具的《国际货物运输代理业专用 发票》中列明的收费科目应与本案合同的约定相符,而被申请 人在本案合同项下向申请人收取的费用为全程运费及其他费 用,因此其应当向申请人开具科目为“运费”的《国际货物运 输代理业专用发票》。尽管被申请人将《国际货物运输代理业 专用发票》中的科目列明为“海运费”,但其中的金额 979,903.20 美元与本案合同约定的全程运费的金额完全相 同,因此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收取的是本案合同项下的全程运费 而非海运费,其向申请人开具的科目为“海运费”的《国际货 物运输代理业专用发票》应为本案合同项下的全程运费发票, 这一行为进一步证明本案合同性质系国际多式联运合同而非 国际货物运输代理合同。